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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7日 征服【二】【二】 “你确定你都看清了么?”
“一准儿没错儿。那孙子见天儿鬼鬼祟祟的,不过我在对面蹲了这些天,基本摸透规律了。”
“能确定是雷子么?”
“ 不能。”小宇说,但是他没有因为不确定而心生顾虑,接着又说:
“反正丫不是雷子也一准儿不是什么好鸟儿,是咱就做了丫的,要不是,那咱就装警察,敲丫一笔。强哥,我估计咱不剩什么钱了吧?诈钱什么的咱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小宇说的没错儿,我们的确没有多少可供周转的钱了。可我没有回答他。
“强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也许是小宇抬高的嗓门儿让我心里很乱,我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的碾灭,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儿神经质的点上了。
淡蓝色的烟雾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一时间,我、小宇、笼屉,我们都没有作声。电视机的声音不知在何时被调得很大——震得玻璃杯和灯管儿都跟着嗡嗡作响,而我几乎全然不觉。最终,还是小宇以他的爆发打破了沉默。
“是三月吧强哥?是因为狗屁单数月吧强哥?”小宇在我面前喊着。
“你以为咱们一年里有六个月不杀不抢不骗咱就是良民了?强哥,你好好想想,另外那六个月咱都干过啥,你还能问心无愧的管自己叫良民么?”
“小宇…”笼屉拉了一把小宇的胳膊,可小宇没有瞬间息怒的体质。
“强哥我就纳闷儿了,你干吗老想着做良民。兄弟们不是为了做良民才跟着你的。咱们现在连黑社会的门儿都跨不进去了,咱顶多算是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流氓说的是啥?说的是他妈大街上成天游手好闲牛逼哄哄的傻逼。你要和他们看齐,那到最后咱都他妈得变成和*谐*社*会的走狗!”
笼屉忽然把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驻声的动作,随之楼道里响起起了电梯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了不紧不慢的高跟鞋声。踢踢踏踏的,似乎没有在我们门口停留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小宇失态的叫喊戛然而止,那高跟鞋的声音显得那么清晰——每一脚似乎都踩在了我的耳膜上,并且那声音显得高傲又冷漠。直到隔壁的大门打开又被关上,我的意识才被拉回我们只有几个平米大的客厅里。
小宇显然已经不打算再争辩,他已经套上了他最喜欢的一件花衬衫,正要开始穿鞋。
“强哥,小宇有点儿激动,您别往心里去。他在对面儿蹲了这么些日子,挺不容易的。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有点儿道理,咱们不应该坐以待毙,如果错过了今晚,没准儿明天咱就被盯上了!”
笼屉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小宇打了个圆场儿,同时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也许,我们早就被盯上了。”我把烟掐了。
小宇穿好了鞋,转过身看着我。
“强哥,你做你的良民,我要去做我的刁民去了。”随后一瞥眼,瞪着笼屉问。
“你跟不跟我去?”
笼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我。我从沙发上起身,对小宇说:
“他去。”
笼屉不解。
我伸了个懒腰,说:“在家憋屈了好几天,我也跟你们去伸伸胳膊腿儿,拉拉老筋吧。”
笼屉愣了一下,随后戴上了他的黑框眼镜,从方桌上拿起钥匙。我上前一步到小宇身前,掰过他的膀子,把右手顺着他的后腰伸进他的花衬衫——那里别着一把锋利的尖刀。
“强哥……..你干嘛强哥!”小宇被我在身后掰着肩膀,还使劲扭着脖子向后看我,但是他显然已经清楚,他的刀已经不在腰里了。
我把刀随手放进了电视柜下的抽屉里。
“今晚用不着这个。”我说。
“把你的家伙也搁下。” 我转而又对笼屉说。
“操,不带家伙怎么干?”小宇嘬着牙花子直跺脚。
“是啊强哥,赤手空拳的,咱知道那孙子什么底,万一……”笼屉也一脸不悦。
“万一什么?万一什么?昨天咱仨不是干了一箱啤酒么,一人拿俩酒瓶子别裤裆里。”
说完,我推开门,走出了家。
我听到身后叮叮当当酒瓶子的声儿,随后小宇追出来气哼哼的问我:
“我裤裆没那么大,藏不下啤酒瓶儿。”
“那就塞屁眼儿里藏着。”我瞪着小宇,一脸严肃。
我话一出口,他和站在一旁的笼屉竟都扑哧一声儿,笑了。
而我却没有因为这个低俗又失败的笑话感到丝毫的放松和愉悦。
笼屉关上了门,他和小宇一人手里拎着一瓶刚打开的啤酒——边喝边迈着四方步朝楼下走去,而背影竟然一身正气。
那天,笼屉为假扮舟舟去置办他的新行头,小宇去对面楼摸底,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便套上了破旧的棉服,戴上墨镜和棒球帽来到了小区楼下的花园儿里。
那天,云很高,太阳很温暖。坐在一个石凳上静静的向四周观望——我看到踢足球的少年、我看到卖风筝的老头、我看到卖烤白薯的女人、我看到一个美丽的幼儿园老师,还看到将她簇拥的“花 朵”。在那一刻,一切稀疏平常的人几乎都成了我的风景,但在他们的风景中却没有我,他们看不到我。我开始为胡大海的将来担心,也惊恐地感到我内心在渐渐滋长难以抵挡的软弱。小宇说我 们是狗,那我想,如果我们真的是一条狗,我们的世界必将存在残酷又现实的四条线——食物、同类、主人和敌人。况且,我们还不是普通的狗,而是卑贱的走狗。我们的痛苦无人同情,我们的 丰功伟绩受到指责就连幸福都受到诅咒。
我们嗅觉灵敏,却看不到颜色。
一阵风从白花花的云彩里吹了下来——足球被吹偏了、风筝被吹跑了、烤白署凉了,漂亮老师的裙子飘了。我身为一条狗,记录下了这一切,却并非是用我变态的嗅觉,而是用我这双受到诅咒的 眼睛。那天,我这条和×谐×社×会的走狗,分明看到了七色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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