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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6

    胡话2

    ***接上篇***

    暑假结束前我已经画了七八幅像模像样的画了。我妈再也没因为我爸花
    20块买书的事儿耿耿于怀。我奶奶看了画之后更是高兴,至少她再也不用看着他的宝贝大孙子趴在地上啃草根儿了。而我自己先前对花花草草的兴趣也完全转移到了大白纸和五彩斑斓的颜料块里。几乎家里所有的人在当时都把我对画画的兴趣看成是创作冲动,我自己也在全家人笑逐颜开的脸蛋儿和四下的赞许声中把那种所谓的创作冲动当成了创作天赋,十多年来一刻不曾刹住,在可怕的但又真切的自我膨胀中完成了从《画龙点睛》到大白菜又到《画龙点睛》的历练。我爸说起当年就觉得他自己给我指了条明路。我成了画小画儿的画家,完成了艺术造诣的飞升。

     

    从大磊子家回来后我一直在工作。这会儿听见胡同里自行车铃在叮铃铃的响,有几个孩子嚷嚷着往家跑,嘴里都念念有词假装自己是可赛,把自己装炮筒子里崩出去。已经快六点了啊,我心想。伸了个大懒腰套上大衣,从桌上抓了把零钱准备出门买几个馒头当晚饭。出院门的时候刚好撞上孙家媳妇接儿子回家。看到这女人我就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个“圆规”双脚劈开就死死的站在地上。胸脯平平的,奶子上那点儿肉全都长到腮帮子上了。她儿子不愧是她生的,如出一辙也有个肥胖的腮帮子。可她把他儿子养得白白胖胖,奶子比他妈的都大。小孩儿一跑起来两个奶子忽悠忽悠的,一看到我就忍不住乐。那孩子一瞅见我还就老是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来,于是我每次又都被逗乐。我俩回回这么一逗一乐让孙娘们儿看在眼里就成了我特喜欢她那大胖儿子了。

    “孙阿姨。”

    “奋斗,出门儿啊?”

    “啊,买俩馒头去。”

    “今天别买瘸子家的馒头啊,碱大啦。”

    “啊,那我就来半张烙饼呗。”

    孙娘们儿扯着嗓门乐着,“就是,一个人儿也甭做那么多菜,买张烙饼摊俩鸡蛋,一顿饭齐活。”

    “成那孙阿姨我赶紧去买了,要不烙饼卖没了。”

    “快去吧。嘿嘿嘿嘿。”

    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孙娘们的大胖儿子冲着我喊:

    “奋斗哥,晚上我去你屋给你看我今天美术课画的画啊。”

    我点了点头,一拐弯儿出了胡同口。

     

     

    “大棍子,你爸今天又喝了吧?瞧这馒头这么黄跟屎蛋子似的也敢摆出来卖?”

    大棍子是赵瘸子的小儿子,膘肥得流油却好吃懒做,没啥本事又干不得体力活儿,大我一岁讨不到老婆也不知道着急。每天晚上就帮着赵瘸子卖馒头花卷烙饼,早起却只能看到赵瘸子自己在胡同口卖油条和奶油炸糕,那个点儿他儿子还在捂臭被窝儿呢。

    大棍子这丫的冲着我乐,

    “奋斗,今儿晚上吃花卷吧,今天花卷是我蒸的,你瞧,”说着拿了个花卷掰开让我看“多宣乎儿。”

    “我不吃。分量没有馒头足,卖的还比馒头贵。”

    “那你买俩包子吃?我们家包子馅儿大,我这块儿的吃仨也饱了。”

    “我他妈菜都炒好了你让我吃包子。”

    这小子的小性子说着就上来了,还跟我瞪上眼了。说你丫是来买东西的嘛?

    “我来买馒头的,今儿这馒头看着就是酸的你让我怎么吃。”

    大棍子半低着头,挺勉强的乐着。我扔给他5毛钱,

    “给我切半张烙饼。”

    “唉!是嘞爷。”

    大棍子切了半张热乎乎的烙饼,拿他们家屉布包起来递给我。我从来不装塑料袋儿,嫌味儿。这屉布隔天我就还他。

    “奋斗,过两天咱俩去通县买炮仗去吧。”

    我接过大棍子递过来的烙饼问他,

    “咱们这片儿不是也有卖的嘛?”

    “那他妈也叫炮仗,我跟你说通县卖的二踢脚都他妈跟手腕子一边儿憨。”

    “再说吧。”

     

    又得睡觉了,明天得上班儿了。

    February 22

    胡话

           我坐在大磊家的客厅里,其实也不能说是客厅,因为旁边靠着墙就摆着一张单人床。大磊他爸就躺在上面。老爷子年轻时候一直是身强力壮,一顿饭吃五个馒头还盖不上盖儿。一宿即便只让他睡上俩仨小时第二天一大早照样还是能跑出去给人家干力气活儿。年岁大了也不见有什么大灾病,小毛病一扛就过去了。结果头年却半身不遂瘫痪在床上。大磊他妈是个强壮的女人,倒是现在什么也腾不出功夫儿干,只能在家伺候老爷子。大磊他爸总是念道,说应该早点儿要孩子,至少不至于孩子还没混出啥出息自己就躺着起不来了。偏偏家里还就只有大磊这一个孩子。每每说道这儿的时候他妈就会用那只粗糙厚大的手掌使劲揉眼睛,像是在擦眼泪。然后对我说,说他们家小磊命苦,20出头就开始开出租,没日没夜。每天一睁眼就欠了份子钱。说他们家儿子没上过大学,没干过体面工作。开出租挣的那点儿钱除了自己买点儿烟抽外全都投在他爹这把老骨头上了。老爷子听了这话就开始骂,觉得这个比他自己都壮的老娘们每天都在诅咒着他极乐了去。他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摆在桌子上。我问这是什么。他妈说这是前一阵子我借大磊的三千块钱,大磊死活不自己找我去还,就让他妈把我喊了来。我说自己最近没有着急用钱的地方儿,要是大叔急着用就先用着,不急。他妈给我杯子里蓄了些开水,说 :你大叔这病也不是急就能好的,就算一下扔里几万也不见得就好得了。这三千拿回来,病我们也不敢使劲儿看,就用了两千。眼看快过年了,大磊在班儿上努努劲儿,家里凑凑赶快把钱还上。我们不想把债欠过了年。大磊他妈说完又开始撮眼睛,他爸躺在床上继续支支吾吾的念道着什么。

     

           打入冬下了一场雪之后再也没下过,天气干冷异常。家里也没有多少煤了,刚才去大磊家的时候看到他家院子里蜂窝煤也不剩多少块儿了。我把炉火生得旺了些,屋里特别干,最近我总是流鼻血,又座了一壶水在火炉子上,好歹湿润一下空气和我脆弱的鼻子。我这间十来平米的平房是我爷爷留给我的,还没等他的几个儿女为了他的钱和房子打完架他老人家就一命归西了。院里一共三户人家,我家有一个自己的厨房,其他两户共用一个,不过因为其中李家那个房子几乎很少有人回来住,孙家娘们儿也就把那个厨房用玻璃瓶子霸占了。我家屋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可能因为我精神世界过于丰富多彩,物质生活上就比较贫瘠。说贫瘠也不是特别贴切,好歹家里还有电视机电冰箱,厨房还有一台白菊双缸洗衣机。不过那台机器甩干衣服的时候要没有人在旁边按着丫就能把自己甩到院子中间来。我那台今年托人花了四百块买来的小日本儿产的台灯可能是最能老老实实工作的物件儿了。因为屋子采光太差了,我要给报纸杂志画插图,没法在这黑黢黢的地方工作。只能买来这个据说很专业的台灯,灯泡儿还不太经使,妈的换一个灯泡就40,我画一个月才能挣多少。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老带着我去公园儿的野地里,趴在地上给我讲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然后拔起来让我看、让我闻、让我放嘴里尝,以致于到最后我看到某些草之后第一反应并不是他们的名字而是尝起来的味道——有苦有甜有辣有涩我也对这些东西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孜孜不倦,估计我爸觉得我长大会成为植物学家至少也是一特牛逼的园林工作者。11岁那年的暑假,我那年轻的爹带着年幼的我去了趟美术馆,花了20块钱给我买了两本画册,我至今记得一本是《黄粱一梦》另一本是《画龙点睛》。拿回家路上我就等不及一遍一遍翻看,当时那个年代都是杂志看着像报纸,报纸看着像复写纸,看完报纸得洗手。最牛逼的印刷品就当属是印着大美人儿和汽车的挂历了。那两本画册的质地就像当时的挂历一样,厚重,全彩,撒发着彩色印刷的香味儿。说来在一根儿小豆冰棍儿5分钱的80年代花20块买两本书也算得上是巨资了,回来我妈还唠叨了我爸一个多礼拜。我奶奶也觉得我爸一掷千金的举动不太平常。而我在那个暑假里不再跟院子里的小孩儿一起疯跑,也很少再和我爸去公园,也不再偷鸽子窝的钥匙去和我二叔的鸽子聊天儿。几乎每天都抱着那两本画册没完没了的看,然后用铅笔照着画。我爸看我画得像那么回事儿,就又自己去了美术馆给我买了水彩颜料。暑假结束前我已经画了七八幅像模像样的画了。我妈再也没因为我爸花20块买书的事儿耿耿于怀。我奶奶看了画之后更是高兴,至少她再也不用看着他的宝贝大孙子趴在地上啃草根儿了。

    烦了不想写了,睡觉了

    February 02

    我爱Beijing

    飘雪的故宫—静
    盖雪的筒子河—白
    冰封的北海—透
    胡同里,冒着白气的早点铺—暖
    满街的糖葫芦儿—甜
    北京的冬天就是一个充满着不同景致的季节
    我爱北京的冬天
    犹如爱雪